這是關於赤鼻的故事,一個擁有又大又紅的鼻子的男人的故事。

男孩從出生的那天起,他就擁有比別人都還要來得顯眼的大鼻子,究竟是上帝開
的小玩笑,還是造人工作太忙一時抓錯零件,誤將馬鼻充作人鼻我們不得而知,
唯一確定的是,這隻鼻子為男孩的一生帶來的不少的厄運與災難。

厄運一,負責接生的護士第一眼見到赤鼻時所流露出的厭惡表情不言自明,這個
表情成了赤鼻生命中睜開眼睛看世界的第一印象,這個印象從此歸入赤鼻的潛意
識之中,無論他正在作什麼,作得事情是好是壞,只要稍微缺乏信心而感到擔憂
時,他的腦中就會不自覺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女人形象正對著他皺眉,嘴裡還發出
:「噢!你這該死的小紅鼻。」

也因此,赤鼻對女性帶有一種異樣的恐懼感,這使得他從來都不曾主動追求女性
,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沒有女性肯主動與他接觸,就因為那個顯眼的紅鼻子。

在工作上與情感上都嚴重缺乏自信,這就是赤鼻的第一個厄運。

厄運二,不僅接生的護士無法接受,連父親看了也倒盡胃口,他甚至指著剛生下
孩子,身體極為虛弱的老婆的鼻子破口大罵(看,又是鼻子惹得禍):「這是妳
在外頭跟那個外國客兄生的?最好是我跟妳可以生出這種大鼻子!」父親在極為
悲憤的情緒掌控之下,完全不管妻子的哭哭哀求,毅然決然的拋下母子兩人轉身
離去,事實上,如果他肯稍微冷靜一下自己的腦袋,再多花點時間跟金錢作作DNA
鑑定,他將會發現那隻大鼻子絕對是出於自己的優良品種。

打從父親離去的那天開始,赤鼻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所以他是由母親一手扶養
長大的,然而,母親由於當時的刺激過大,導致精神出現異常的狀態,得到了所
謂的躁鬱症。

她將愛人拋棄自己的憤怒與悔恨全部轉嫁在赤鼻的身上,雖然她不曾動手打過赤
鼻,然而她看赤鼻的眼光卻總是流露著一股鄙夷的感覺:「是他害得我被拋棄,
就是那該死的大鼻子。」,她無時無刻都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連眼神也能夠透
露出這樣的訊息。

可悲的是,母子天性,縱使她再怎麼看不起赤鼻,她還是一肩負起家計,供養赤
鼻長大,也正是這種天性讓她無法全心的恨赤鼻,她的心每天都必須飽受愛與恨
從兩端用力拉扯撕裂的痛楚,終於,心理的折磨反映在身體之上,就在赤鼻十八
歲那年她便急性中風,撒手人寰。

從來不曾感受過被愛與家庭的溫暖,這是赤鼻的第二個厄運。

厄運三,拜那隻過於突出的大鼻子所賜,他從小開始就是被嘲弄的對象,五歲的
時候,玩著同年齡的小孩最喜愛的「正義英雄與怪物的對決」遊戲時,他總是單
獨一人被派去當作怪人或邪惡的一方,久而久之就被暱稱為「紅鼻子大將軍」,
而遊戲總是結束在正義的一方將怪人壓倒在地上圍毆的時候,附帶一題,正義伙
伴的人數最多的時候可以多達十來個。

小學的時候,每到了聖誕節期間,班上同學就會開始起鬨的問道:「赤鼻阿赤鼻
,聖誕老公公怎麼還沒騎到你背上去準備送禮物阿?」,這話聽在沒有父親會假
扮成聖誕老公公偷放禮物在襪子裡的赤鼻耳裡更是痛苦萬分。同時期他唯一的朋
友就只有講話會亂噴口水,被暱稱為「大鋼牙」的暴牙男孩,幾年後「大鋼牙」
被送到韓國接受整型手術,變成型男光榮回國,兩人多年的情誼於焉結束。

高中的時候,情竇初開的赤鼻基於對女性的潛在恐懼,他只敢默默的注視著心儀
的女孩,每天只要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離去就覺得心頭洋溢滿滿的幸福,
只是甜蜜的日子維持的並不長久,赤鼻的初戀破滅並非像大多數男孩一樣,由於
蹉跎過久,女孩終於與他人(多半是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優秀的學長之類的對象)
交往而正式告終。

赤鼻的初戀結束在一次放學的跟監當中,過於顯眼的鼻子暴露了他的行蹤,他沒
料到女孩子會突然的回過頭來,赤鼻急忙的躲到舊衣回收箱後方,然而藏得住身
子卻藏不住鼻子,女孩注意到了卻不動聲色,隔天學校便傳出了「跟蹤魔人紅鼻
子」這樣的傳言,因此赤鼻在高中整整被嘲笑了三年。

交不到朋友與不停的受人潮諷,這是赤鼻的第三個厄運。

厄運並沒有隨著赤鼻的成長而消失離去,因為那只紅鼻子讓他在找工作的時候處
處碰壁,曾經有人用這樣的理由拒絕赤鼻:「我徵的是業務員,不是小丑歐,先
生不好意思。」

只是俗話說的好,生命總會找到出路,赤鼻總算是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那便
是在遊樂園裡頭穿著毛茸茸的厚重布偶裝擔任兒童親善大使的工作,終於赤鼻的
生活因此逐漸穩定下來,畢竟一天有八個小時的時間不用露出真面目(工作考核
單上寫著:耐力驚人),自然別人也就不會因此而鄙視他。

然而,命運的轉折點總是在不知不覺的時候降臨在身邊,就好像明明只是陪著朋
友參加選秀,卻意外成為百萬身價的大明星一樣,無心插的柳總是會有些意外擴
長成蔭。

一天,赤鼻結束工作下班是約莫是七點鐘,他往自個家走去意外發現某家店鋪外
頭大排長龍,原來,今天是樂透開獎日,而且獎金累積高達十億台幣,赤鼻心想
,反正自己一個回家也沒什麼事情好作,不如跟著排隊消磨消磨時間,其實他根
本就沒有打算要買彩券。

就在快要輪到他時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距離樂透開獎的時間剩下不到五分鐘
,人龍卻絲毫沒有縮短的樣子,後面的人越來越緊張,擔心自己買不到彩券,於
是開始向前推擠,此時正打算從隊伍中抽身出來的赤鼻被突如其來的壓力搞得失
去平衡,一個踉蹌便往櫃臺方向倒去,說巧不巧,他那又大又紅的鼻子正巧撞在
櫃臺邊緣之上,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鼻子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刺激感,他遍
尋口袋找不著半張衛生紙,情急之下他趕忙抽了一張下注單,並把他蓋在口鼻上
用力的打了一個噴嚏,「哈~~~秋!」聲響之大讓亂成一團的隊伍頓時安靜了
下來,剎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赤鼻的身上,赤鼻將下注單拿離自己的臉,
發現居然剛好有六條鼻涕分別定位在六個號碼之上,成為連結赤鼻的鼻子與下注
單的六條透明橋樑。

這下可是連投注站的小姐都看傻了眼,但同時她也是最早打破沈默的人:「先生
,請問你要下注嗎?」赤鼻用眼睛餘光看了看六條鼻涕,再看了看連結的地方都
各對應了一個號碼,於是他用力的把單子給抽開交給投注站小姐,說:「好的,
就下這六個號碼吧。」,也許是基於好玩,也或許是感覺到眾人對這六個數字的
好奇與渴望,投注站小姐作了一項史無前例的事--她一邊按著鍵盤,一邊大聲的
唸出號碼,這六個號碼被排隊中的人們一個一個向後方傳遞而去,最後,所有人
都知道被赤鼻的鼻涕沾上的號碼為何。

就在列出彩單的那一個瞬間,樂透開獎了,眾人聚精會神的聽著從店裡傳來的電
視即時轉播,後面沒買到彩券的人也似乎都忘了自己並沒有買,他們只是期待著
,或許是出於好奇,也或許是想要見證一件奇蹟的發生。

數字球一個一個跳了出來,眾人每聽到一個數字就在心中默默的將之與赤鼻的號
碼相對應,投注站周圍瀰漫著一股相當奇怪的氣氛,如果此時正好有人從旁經過
一定會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著--幾十個人以投注站為中心比鄰而站,卻絲毫沒有
聽見半點人聲,甚至連呼吸聲都顯得小心翼翼,唯一可清楚聽見的,只有從電視
傳來的卜學亮的唱名聲。

第一個號碼,中了,第二個號碼,也中了,第三個號碼,又中了,到了第四個號
碼時,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彷彿深怕呼出的氣一個不小心將現場的好運給吹
跑了--即使那個好運跟自己完全無關也無所謂,只要奇蹟能夠發生在自己眼前,
那便是莫大的榮幸。

每一秒都顯得如此漫長,第四顆號碼球在管子裡頭飄浮的時間似乎特別長,球一
直跳,一直跳,就跟現場所有人的心跳一樣頻率,大家都在期待著,而最興奮的
,莫過於連中三碼的赤鼻了,他緊抓著手上的彩單不放,紙張就快要跟著指甲一
同陷入手掌的肉之中他也絲毫沒有感覺。

終於,第四個號碼出來了--一瞬間,時間的流速彷彿變得緩慢,有人張大著嘴巴
緊盯螢幕,嘴邊還掛著口水;有人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的祈禱著;有人緩緩
的舉起手來準備大聲咆叫;有人的眼眶泛著淚水,視線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楚電視
裡頭顯示的號碼;然後是赤鼻,鼻涕緩緩流入張大的口中他也毫不介意,所有人
眼睛都直盯著螢幕,等待著號碼翻過來的瞬間,然後……。

然後是一片哭天搶地的哀嚎聲,因為沒中,有人傷心過度休克哭倒在地卻無人關
心;有人雙腿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兩手高舉無言的控訴上天的無情;有人緊緊擁
抱身邊不認識的每一個伙伴--經過這次眾人一心的期盼,大家早就都是朋友了;
有買彩券的人默默的將手上的號碼撕掉,就好像沒中的人是自己一樣。

再也沒有人去在意剩下的號碼了,於是在一片極度哀淒的氣氛當中,眾人緩緩散
去,有的人離去前還特意走到赤鼻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或者拉起他的手給予親吻
與祝福,又或者直接擁抱他。

很快的,投注站前面已恢復往日的寧靜,唯有赤鼻跟投注站小姐還站在原地--兩
雙眼睛緊盯著螢幕,然後四目相對,赤鼻率先打破沈默:「請問,五碼可以換多
少錢?」,小姐給了一個曖昧的答案:「請問,先生您單身嗎?」



P.S.這大概是我寫得最愉快的作品了,果然萬事起頭難,發想之後寫起來就很快
了,我自己真的很喜歡這篇。歐對,如果你覺得赤鼻這名字很熟的話,一定
是錯覺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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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浪青春,狼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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