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演約翰卡本特於1978年所推出的《月光光心慌慌》在當年大受好評,可以說是將虐殺類型電影給推上了另外一波的新高潮(註1)。極高的投資報酬率讓同類型的電影有如雨後春筍一般的湧入市面,並且在八、九〇年代促成了有如「殺人魔偶像」文藝復興運動一般的黃金年代。但,這僅僅只是對於美國本土來說是這樣。即便《月光光心慌慌》在2018年版之前還有著多達9部的續集,但故事中的連續殺人魔麥克邁爾斯在海外,卻不若其在美國本土這樣的擁有高知名度跟票房吸引力(註2)。以臺灣而言,誕生時間晚於麥克邁爾斯的十三號星期五傑森、半夜鬼上床弗萊迪、養鬼吃人釘頭人、鬼娃恰吉等等,都比麥克邁爾斯更廣為人知,麥克的人氣甚至連他的前輩德州電鋸殺人狂皮臉都比不上。至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落差存在呢?也許我們該從第一集電影本身的內容來談。
以現在的眼光回過頭去看1978年的第一集,著實會令人感到相當的不耐煩,溫吞的節奏(從頭到尾只掛掉六個人,其中四個還集中在最後二十分鐘內)、簡陋的服裝道具(麥克那塗白的寇克艦長面具比人皮臉的面具還隨便)、被過度濫用的經典配樂等等,小成本的味道濃到化不開。即便約翰卡本特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之一,對他那廉價的拍攝手法早已十分習慣,《月光光心慌慌1978》對我而言還是有點太……無趣。更糟糕的一點是,這個作品中對於被害者的選擇直指那些擁有「未成年性生活」的青少年男女,而唯一的倖存者竟是個品行優良的清純少女,更顯得其內在意識形態的陳腐跟過時,現在還有哪一國的青少年男女應該要為了「偷嚐禁果」而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啊?
但如果我們客觀一點,試著設身處地的把時代往前提回到當年,《月光光心慌慌1978》確實有其獨一無二的開創性,關鍵在於故事發生的時間跟空間的選擇之精準。首先,時間設定在萬聖節,對美國人來說,那是一個無比歡愉、充滿安全感的夜晚,家家戶戶都會備好糖果等待無邪的小朋友們隨時上門來討。想像一下,平安喜樂的夜晚,一個無理性、無慈悲、不把他人生命當作一回事的麥克邁爾斯,混在扮裝的人群當中直直走入你的家中亂殺一通,怕還是不怕?(以及那令人相當不安的開場──小孩殺人)
其次,空間設定在美國中產階級式的社區,房子都是木造平房,而且一棟一棟之間的距離說遠不遠,那距離往往是勉強看得到對方家裡的動靜,一旦有危機發生卻又無法迅速即時的趕過去。看似緊密卻又孤立的狀態成了麥克邁爾斯行兇最大的武器(所以麥克走路一直都很慢,他根本不用趕)。這兩大設定,直接挑動了美國人對於「日常」的恐懼,如果說1960年希區考克的《驚魂記》在浴室行兇的一景讓美國人就此對浴室另眼看待,那麼《月光光心慌慌1978》則是更進一步翻轉了「家」的定義。在最溫暖的夜晚,「家」這個空間卻不再是避風港,反而成了自囚的死亡陷阱(註3)。
時過境遷,這兩大設定放到現在來看真的都已經十分地不恐怖,加上這四十年來被過度剝削使用的殺人魔元素老早就讓觀眾練就金剛不壞之身,電影中的虐殺往往只被當成奇觀(Spectacle)看待(註4),虐殺類型電影的各種套路、反套路、反反套路(註5)都被徹底開發過了,重拍麥克邁爾斯在萬聖節大開殺戒,還有意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