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常說,「心中有鬼」,這代表的是一個人他不誠實,或者一肚子壞水,又或
者是心理頭想作得想幹得,跟表面上看來完全不一樣,解釋百百種,選一個自己喜
歡的就好。

如果說,這個「鬼」它不單只是藏在心理頭,而是可見之物,那又怎麼樣?

近年來的港片我看得不算多(年紀小的時候倒是看了一堆),主要原因並非我不愛
港片,而是因為台版 DVD品質實在太差,又特愛煙割掉粵語語音,戲院又不愛上映
。可是唯有杜琪峯的片子說什麼也不能放過,因為,他實在太會說故事了。

【神探】裡頭的劉青雲扮演的是一個天賦亦稟的「神探」,他能夠看得見人們心中
的「鬼」,這裡頭的鬼可跟彭式兄弟愛用的那一套超自然靈異現象不一樣,是一種
近似心底想法,又近似潛藏人格的東西,一個大男人,他的內心可能住著一個從來
就不曾長大的小孩,只是我們看不到,神探,就是有辦法看到那玩意兒。

說真的,人格分裂抑或是變態殺人魔的小說電影看多了,像神探畫面表現手法這麼
有意思的我還真的是第一次看見,當片中的殺人兇手林家棟在路上悠哉的吹著口哨
,映入神探眼簾的,居然是多達七個的「鬼」跟在他的身後一起吹口哨,那種詭異
卻富有節奏感的運鏡,當下使我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第一個出現在腦中的念頭是
:「天阿,這部片也太酷了吧!」

我在這部片當中讀出兩個明確的主題,一個便是容格心理學所謂的「PERSONA」 這
個字原是希臘語中「面具」的意思,我喜歡把他稱作「人格面具」,這個理論大意
是說人在面對不同的對象時,會給自己帶上不同的面具,顯露出或許跟真實自我相
衝突的特質,只為了因應他人的期待,當一個人過份的認同自己的假面人格時,他
便會遇上大麻煩,他會在心底掙扎、衝突,只為辨明真實的自我。

片中的林家棟便是如此複雜的一個人,七個,整整七個人格面具搞得他七葷八素、
痛苦不堪,看著那七個角色彼此間的爭辯、討論,不禁令人覺得心有戚戚焉,畢竟
,在許多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也時常需要讓自己的內心天人交戰一番,才能下
達某種決定,一切只因看事情的角度或者該面對的對象不同罷了,有意思的是,片
中設定為神探助手的警探,在劇末的混亂終結之時,竟也與對方生出同樣一個專門
給予邪惡意見的人格面具,這也表示,很多時候心中有鬼不是我們自己願意讓他誕
生的,是礙於情勢又或者是隨著年紀增長遭遇某些難以跨越的難題才應運而生,就
像我們常聽到的:「沒有那個男人(或女人)是天生這麼賤的。」

另外一個主題談的是凡人眼中的天才,天才,跟瘋子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天才是什
麼?是一個人天賦亦稟,他眼中所見的世界似乎與凡人不同,能夠做出許多令人讚
嘆的創作或舉動,而這些舉動在他眼裡或許是在正常不過;瘋子是什麼?是一個做
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凡人無法理解、無法解讀他的所作所為,在拿他沒輒的情
形之下只好把他歸類為瘋子。

有些人,生前是瘋子,死後是天才,最有名的例子之一,畫家梵谷,割耳求愛一事
嚇得愛人花容失色,最後甚至透過自殺來了結生命,我相信,梵谷一生最大的痛苦
不會是貧窮,而是沒有人可以走進他的世界,用同樣的眼光跟他一同分享這個世界
的美景。

神探也是如此,為了表達他對長官那豁達心胸(看不到長官的鬼)的敬意,他將耳
朵給割下送出,卻換來眾人異樣的眼光,甚至因而丟掉飯碗,幻想出一個不存在的
老婆也顯示出神探的內心寂寞,想要愛,真實老婆卻棄他於不顧,所以他幻想出一
個只屬於自己的人格面具,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活得跟一般人沒兩樣,老婆的消
失,代表神探其實打從一開始根本就知道那是只存在自己心中的人格假面,只是他
刻意的不去打破這個難堪的事實,為什麼?因為寂寞,因為天才還是跟一般人一樣
,需要愛。

然而,天才終究沒辦法被世俗觀念給套牢壓制,一陣沈寂之後,藉著警界後輩前來
詢問案情為契機,他毅然決然的再次運用起自己的天賦,並結果了一切,雖然因此
賠上一條性命,但是我認為他毫不後悔,因為,這才是神探的本色,這才是他的真
實自我。

片尾杜琪峯依舊不能免俗的來了一段「如詩如畫的槍戰」,只可惜,這場槍戰安插
在本片當中似乎有那麼一點的突兀,或許是節奏跟前面那麼一大段顯得不是那麼的
搭嘎吧,不過這絕對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缺失,少了這段本片也將不完整,或許我
只能歸咎于導演他真的就只愛這一套——我相信他的許多FANS也是。

【神探】無疑是07年最優秀的港片之一,只可惜碰上來勢洶洶的【投名狀】,讓本
片在香港金像獎的頒獎典禮上失色不少,如果是喜歡杜旗峯以及懸疑偵探片的觀眾
,我想本片絕對令人大呼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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